苗族银饰中的女性关怀意识——基于一种美学价值的简要考察

服饰艺术——６９——　族银饰中的女性关怀意识　基于一种美学价值的简要考察　／王益　苗族银饰始终以女性作为主体来彰显其美，处处体现了苗族社会对女性命运的尊重与人生的　爱。苗族银饰，实际上也成为苗族女性实现家族记忆与情感寄托的表征符号。　作为一门从根本上关注以情感为中介的个体人生价值　与人类发展价值的综合性人文学科，美学，始终把认识与　改造世界的劳动实践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令人愉快而和谐的　对象性呈现的　美”（广义的审美对象）作为研究的核心，　来最终实现对人的价值的积极肯定、确证与维护。以此角　度来审视苗族银饰　可以发现在苗族的银饰文化中．同样　包孕着对人的本质力量的言说。尤其是苗族银饰始终以女　性作为主体来彰显其美，处处体现了苗族社会对女性命运　的尊重与人生的关爱，苗族银饰，实际上也成为苗族女性　实现家族记忆与情感寄托的表征符号。　就感知层面而言　苗族银饰首先给人的往往是一种深　刻的色彩印象：洁白可爱、纯净无瑕。而按照形式美学的　观念，色彩作为形式美的物质因素之一，其本身便具有一　定的审美属性。银色，往往象征着尊贵、纯洁、安全、永　恒、神秘等，给人心理上的是一种顺受反应．极富女性般　的阴柔秀雅之美。　诚如马克思所言，“随着对象性的现实在社会中对人　说来到处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现实．成为人的现实，因而　成为人自己的本质力量的现实，一切对象对他说来也就成　为他自身的对象化，成为确证和实现他的个性的对象，成　为他的对象，而这就是说，对象成了他自身。”Ⅲ银色，似　乎注定就是上天赋予苗族女人的独特色彩。苗族女性历来　具有坚韧善良的品格，经受磨难仍生生不息　恰如白银经　千锤百炼、迁徙辗转之后仍不改其本色。银色饰品这种审　美对象上独有的质性．实际上更扣合了女性对自由光明、　７０一一服饰艺术　幸福安康的生活祈求这样一种细腻丰富　人都焦愁，个个不安心。宝公和雄公，且　需要，这一首古歌里金银就有了物质与　的内心需要。　公和当公，他们四个人，商量运金银。运　精神、功用与审美需要的初步分工了。　如果说苗族在历史发展中选择银矿　金追金柱　。　来打造饰品是出于地缘优势与社会条件　金子只用作货币交换．用来购买东西，　从这段古歌里，明显透射出苗族人　置办家产；而银子则不再具备这种功　的话，那么，银饰选择多由女性作为主　民对男性英雄崇拜转向对女性崇拜的信　能．从生理满足与物质需要层面渐渐转　体来予以承载．便体现了苗族社会对女　息。女性地位的确立，更代表了社会的　性命运的尊重和其人生的一种莫大关　一向了装饰显美的精神或心理需求。从古　种进步，而这首古歌里所反映的，也　歌可以看出，妈妈作为家庭的主宰者，　爱。关于这一点，在苗族古歌里多有反　正是对运金运银给“妈妈　后的那种幸　不仅要满足家庭的物质需要，更需要后　映。中部苗族流传着一首　运金运银》之　福生活的期待与肯定。　歌，对以　妈妈”为代表的女性尊贵地　位作了这样的描述：　天已开成了，地已辟成了，开天辟　辈们活得有　面子　，这种面子便集中体　同样涉及苗族银饰里对以妈妈为代　现在姑娘们佩戴的银项圈、银花、银帽、　表的女性的崇扬，还有一首古歌与前一　银手镯上面。　首类似，据说流传于黔东南一带　大致　地歌，已经唱完了，再唱什么歌，请你　是这样的：　说一说。／天已开成了，地已辟成了，开　唱呀唱呀唱到啦，唱到运金运银　实际上．苗族是一个较多保留了母　系时代遗风的民族。仔细考察苗族古歌　天辟地歌，已经唱完了，再唱运金银，你　歌，运金运银来西方，运来金银百把万，　说好不好？／运金做什么？运银做什么？　运银子来做什么，运金子来做什么，运　就会发现，“出现得最多的名称是妈妈，　运金给妈妈，运银给妈妈。妈妈得金银，　装满柜和箱；妈妈造房屋，好比龙宫样：　长椽两边披，齐像鸭翅膀，青瓦盖房顶，　银子来给妈妈，运金子来给妈妈。／银　带领苗族人由东向西迁徙的是妈妈，人　子拿来做啥用，金子拿来做啥用，银子　们做什么事都要以妈妈为榜样，有什么　拿来打项圈，打银花来嵌银帽，金子拿　好事都要想到妈妈。在苗乡，穿戴打扮　密像鲮鲤甲，桌椅雕花朵，摆满屋中　来做钱花，银花拿来作头饰。／银子多　得最漂亮美丽的是女性。苗族人家中最　央。／你唱这段歌，好像不大合，记得　了打项圈，打造手镯姑娘戴，来到集市　珍贵最值钱的物品是银器，而这银器真　正的拥有者是家中的女性，而且代代相　。　小时候，老人这样说：远古那时候，撑　去赶场，美丽标志赛一方　】天用蒿枝，支地五倍树，撑天天摇晃，支　　而这又与苗族的祖先崇拜文化传　较之于前一首古歌里所反映的运金　传。地地不稳，天是常常垮，地是时时崩，人　运银都是给妈妈置办房屋家产的实用化　承有着极大的关系。　服饰艺术——７１　在苗族的历史中，苗族先民认为蝴　吊体形为最大；在贵州清水江流域的苗　美的制造者，也是银饰美的维护者与服　蝶妈妈是苗族人共同的祖先。因为正是　族盛行穿着的银衣中，银衣片上就有蝴　务者。在一些重要的节日场合，女性全　蝴蝶妈妈从枫香树里出来跟水泡谈恋　蝶铃铛吊６Ｏ件，常用于衣摆、袖口等部　身散发出的银饰之美是最能吸引人注意　爱，生下１　２个蛋并孵了１　２年．最终孵　位：银围腰链的梅花链环造型中，两端　的，这正是男性用自己的创造装扮了女　出了苗族的始祖姜央。于是，蝴蝶妈妈　同围腰的连接部就有蝴蝶形象的银饰：　性的美丽可爱．同时更表达了他们对本　就成为生殖与繁衍、健康与长寿、财富　黔中一带苗族流行的装饰性极强的银背　民族女性的热爱。所以，有人曾评价说，　与荣耀等幸福生活的象征。　吊中，常见的便有蝶形吊　大多用来装　没有哪一个民族能够像苗族这样利用银　蝴蝶妈妈自然地也成为苗族人民共　饰妇女背小孩的背扇。如此种种，都说　饰把女性塑造得如此雍容华贵。这说法　同的心理沉积，且这种心理沉积总是要　明蝴蝶对于苗族银饰造型的重要性。　通过一定的艺术形式予以复苏或强化。　一点也不为过。如果说在其它民族里的　当然，在苗族银饰中蝴蝶形饰品之　女性地位一般是低于男性的，典型地体　不难发现的是，在苗族女性身上所佩戴　所以如此普遍．一方面可能出于仿生学　现了男尊女卑的不平等社会关系　那么　的银饰品里总有着大量的蝴蝶造型饰品　原则直接模仿自然　配以蝴蝶造型更能　在苗族社会里，这种现象是非常少见　出现。如头饰中的施洞型银角顶端就佩　体现银饰的轻盈灵动，比较符合女性美　的。因为，女性作为银饰的佩戴者和拥　有大量的蝴蝶　蝶口衔瓜米垂穗　雷山　的特征；另一方面，恐怕还是出于对蝴　有者．本身就说明了其身份、地位等的　型银帽的帽前叠饰有许多蝶形的单体银　蝶妈妈作为苗族图腾崇拜或祖先的暗示　不平凡。　片：罗句逢亭苗族在青色包头帕上，横　性认同，同时也是对女性作为苗族社会　从普泛意义上讲，苗族银饰还透射　排五个圆锥形银饰，每个圆锥形皆垂吊　尊者地位的认同。　有蝴蝶瓜米穗：凯里苗族流行银蝶发　簪；苗族耳环与苗族银项圈以及传统的　出中国自封建社会以来最为缺乏的平等　观念。一般认为，苗族银饰产生于明代　以后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　社会对那时　童帽饰造型中也多见蝴蝶的形象　湘西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在苗族　人们的衣着首饰都作了等级上的规定。　苗族的银压领为腰子形，表面镂空二龙　中．银饰不仅均由男性制作，而且还负　但在苗族，银饰的佩戴却没有这种等级　戏珠的纹样，并垂有１０只蝴蝶，每只蝴　责洗银，以保持其光洁的质性。这与苗　上的区分，只要在一个地区生活，人人　蝶垂有３根银链叶片吊ｉ银胸吊饰中也　族女性”喜银饰　爱其洁白，珍其无瑕”　都可佩戴相同的银饰。另外，在中国的　有蝶形吊，以流行于都柳江流域的蝶形　传统习性相关。在苗族，男性既是银饰　历史上，众多封建王朝都曾对苗族实施　７２——服饰艺术　过压迫统治，在服饰上更采取过强制禁　此。”女子爱美观念浓厚．悉心考校穿　婚女性的专用品。同样，已婚妇女也有　令。而在这些强权的压制下，苗族人民　衣　除日常工作外，时间尽耗费于编织　自己的专用银饰．未婚者不能佩戴。在　却依然保存了本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　麻布与绣绘花等事。她们平常衣服随　某些苗族地区的恋俗中，银饰还是规定　尤其在某些边远的苗族地区采取了所谓　便　及至婚丧、跳花、跳场、跳月　赶　的示情物。比如织金苗族姑娘的彩绣背　”男降女不降”的策略，由女性来保留本　场、赶表、摇马郎等时，遂将新衣银饰　扇，如果缀有银铃吊，就是求偶的暗示　民族特色的装束。苗族银饰之所以得以　取出穿戴，形形色色，务使鲜艳夺目，显　不但展示她心灵手巧、聪明能干，还暗　留存和发扬下来．便与女性的这种特殊　炫人前”［６＿。而在苗乡，更有　“锦鸡美　示她具有生育能力，同时，银饰还是表　境遇紧密相连。　在羽毛　苗女美在银饰”的说法。　现姑娘家富有、家庭教育良好、其人是　关于苗族女性与银饰相连的特殊境　如果从现代社会学的层面来看，一　贤妻良母之物。　也可以这样说，植根于丰厚肥沃的　遇，值得注意的是，有一种说法认为苗　个人的美，除了内在的品格、气质　德　族妇女的银饰美源于枷锁或源于苦难：　行、修为等“善　的因素起着决定作用　民间土壤中的苗族银饰．因其孕育着浓　”湘西苗族传说奶夔被玛媾囚禁，用铁　外，外在的美也是很重要的。而一个人　烈的女性气息而成为苗族女性生活中最　链绳索捆住她的手脚、脖子、耳朵，使　的外在形象美除了先天的自然或生理遗　重要的组成部分。苗族银饰　一方面体　她不能逃跑。后来　奶夔母系氏族复辟，　传外．服饰的打扮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现了苗族女性对祖先的血脉延续与文化　打碎枷锁　但觉得手圈．颈圈．耳圈漂　因为服饰是改变人的相貌的最简便有效　传承，另一方面体现了苗族女性在历经　亮，并用银子来做成耳环　银项圈　手　而无害的手段．它能影响人的精神面貌　磨难之后对现实生命的尊重与崇扬，实　圈等。　［５】这这看似出于对苗族女性地位　和反映着人的文化品位。苗族银饰是苗　现的是苗族女性丰富细腻的情感表达与　的贬低　实际上也透射出苗族的银饰里　族服饰中的一朵亮丽的奇葩　而苗族女　美好心灵释放，同时还体现了苗族女性　潜在地烙刻着母系时代女性受难的记　性所佩戴的银饰无疑是其最好的化妆品　对未来生活的理想期许。总之．苗族银　忆。从苗族的历史来看．银器往往象征　与名片。因为，从银饰身上往往能体现　饰体现着深深的女性关怀意识。　着家庭的财富。但在苗族先民的动荡迁　出一位女性的美丽与智慧、善良等品　注释　徙的岁月中，贵重的银器在紧急的逃离　性。　中却不便携带．于是他们便在日常生活　因此，苗族民谚说：“无银无花．不　【１】马克思１　８４４年经济学哲学手稿ｆＡ】见：　陆贵山、周忠厚马克思主义文艺论著选讲（第三　版）【Ｍ］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３　１　４页　［２】潘定智、杨培德、张寒梅编著苗族古歌　［Ｍ］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１　９９７　【３】【４】潘梅古老文化与现代审美的结合［Ｊ］上　中将其打造成各种饰品以便于携带，而　成姑娘。”银饰，在苗族人看来，是女性　在逃离过程中的携带者又往往是女性。　的成长身份确认的标志。有些人家在女　后来随着社会生活的稳定　银饰制作工　儿年幼时就开始为她逐年打造银饰。等　艺和精美的银饰都得以承传下来，女性　女儿长到十多岁了，在盛大节日就会装　海工艺美术，２００８（０３）　作为银饰的佩戴者或拥有者的地位身份　扮起来，向同胞们展示。西江苗族则要　也日益彰显。　四　［５】鬼谷神算苗族妇女的美源于枷锁（苦难　ａｏ　ｎｅ￣／ｖｉｅｗｌ；ｈｒｅａ，ｄ－　在全套银饰备齐之后，才能制作银角，　说）Ｏ［ＥＢ／ＯＬ】ｈｔｔｐ：／／ｗｗｗ　３ｍｉ而有无银角展示　则能折射出姑娘的社　会地位。这种展示本身不断促进了银饰　３４２５７　ｈｔｍｌ，２００９年Ｏ６月　参考文献　【１】吴泽霖、陈国均等贵州苗夷社会研究　［ＭＪ贵阳文通书局，１　９４２　北京　民族出版社，２００４　苗族女性不仅是银饰的佩戴者或拥　艺术的交流，使得苗族的艺术审美能力　有者．更是美的继承者和宣扬者。前述　不断提高，从而带动了银饰艺术的不断　再版　苗族古歌中便提到运银子给妈妈．用来　繁荣。出嫁肘，姑娘会有纯银首饰作为　［课题项目：四川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研究　ｊ０８一　打造银项圈、银花、银帽、银手镯给姑　嫁妆，甚至有　无银不成婚”的习俗。在　基地绵阳师范学院民间文化研究中心项目ＭＩ娘戴．姑娘主要为着　来到集市去赶场，　　９７　大多数情况下，银饰主要由未婚女性佩　ｆ美丽标志赛一方”。爱美之心，人皆有　戴，如施洞苗族的银冠、银衣，黄平苗　之　爱美往往是女人的一种天性。苗族　族的银围腰链．艇平苗族的银羽发簪，　是一个爱美的民族　苗族女性尤其如　雷山苗族的银角、银雀发簪等，都是未　作者简介：王益，四川理工学院人文学院副教　授，硕士　编辑：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