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高邮湖

口 谢立新

车在运河大堤上行走，远远就隐隐约约看到了高邮湖。

我把车停在高邮湖湿地公园滨江路旁。走上西堤。无边茫茫的高邮湖湖水撑开了我的双眼。

“哇！”，水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天，谁是地。地平线全是水。任凭我睁多大的眼睛，也看不到湖水流到哪里。它的边在哪里？无边无际。水要流到何方？奔流四方。

水是灰色的，一眨眼又成了银色的。泛着光，一闪一闪，闪闪发亮。大船慢慢向前移动，小舟晃晃悠悠。对面的金湖县和天长市一点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全没在我眼睛中的湖水里。

湖面上有八、九艘3000多吨以上的货船，聚集在一起。好像是在抛锚，又好像是在移动，我定神一看是迎着风，披着浪，缓缓向扬州方向移动。突然我发现有三艘张开帆的小船，像极了战争“渡江战役中”的帆船。我以为是打鱼的渔民乘着风，张开帆，顺风向金湖方向驶去。可仔细一看，原来是固定在那里不动的模型。“哈哈”为了给游客拍照创设的道具。湖上风帆点点，岸上高悬蓝门、红门斜放，“高邮我没有理由不爱你”“我要爱你1000次”。“有一种爱情叫高邮”，“有一种生活叫高邮”。蓝门斜挂，黄门印字，红心门穿过。背景是烟波瀚渺的高邮湖。朦胧红色，鲜艳蓝色，迷蒙灰色，组成了一幅色彩鲜明的现代涂鸦。正好有几位女生在喊“茄子”、“一二三”。

当代著名作家汪曾祺在《自报家门》中写到：“运河西边，是高邮湖。城的地势低，据说运河的河堤和城墙垛子一般高。我们小时候到运河堤上去玩，可以俯瞰堤下人家的屋顶。因此，常常闹水灾。仙境内有很多河道。出城到乡镇，大都是坐船。农民几乎家家都有船。水不但于不知觉中成了我的一些小说的背景，并且也影响了我的小说的风格。水有时是汹涌澎湃的，但我们那里的水平常总是柔软的，平和的，静静的流着。”高邮湖影响了作者一生。每次回乡都要来高邮湖走走。

高邮湖其实也是北宋婉约词巅峰人物秦观婉约悲情的 “地理基因” 与 “意象母胎”。

秦观，高邮本地人（1049—1100），少年、青年在高邮湖畔、大运河之侧长期生活。水乡气质塑造了他敏感、细腻的 “词心”。水网密布、湖波浩渺、烟雨迷蒙，赋予他温润、空濛、多情、易感伤的水乡气质 。滋养了他敏感细腻、多愁善感、内向深情的性格；这种 “水一样” 的气质，正是婉约词的核心特质。文如其人，秦观独以柔婉凄丽见长，根源之一就是高邮湖水乡的长期浸润。

湖光即词境，水态即愁态。他词里很多经典悲情意象，原型就是高邮湖：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鹊桥仙》）

“似水” 的柔情、如梦的渺茫，直接来自高邮湖烟波、柔波、月光水影。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踏莎行》）

迷离、空濛、怅惘 ——湖上晨雾、月色迷津的实景，转化为人生迷失、前途渺茫的悲情。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浣溪沙》）江南烟雨、湖面空濛，把愁写成水一样无边、细腻、缠绵。“山抹微云，天连衰草”（《满庭芳》）湖天相接、云水苍茫，奠定离别与漂泊的苍凉底色。

秦观的 “愁”，很多时候就是高邮湖的 “水”—— 无形、无边、湿冷、绵长。

湖是故乡的魂，也是他“漂泊的对照”。他一生屡遭贬谪、南北漂泊，远离高邮湖；湖成了温暖安稳的故乡。现实的孤苦无依。晚年贬谪郴州、藤州。词里反复出现 “潇湘”“江月”“孤馆”，本质就是高邮湖记忆的投射与变形 ，他永远在水边，永远孤独，永远迷茫、永远忧伤。

高邮湖给了秦观 “水一样” 的气质，他以婉约词风与悲情予高邮湖回馈。同样高邮湖也给了汪曾祺地理底色与精神源泉，使之成为当代著名作家，高邮名人。水是不仅是生命之源，也是他们的精神家园。